荒謬不等於虛假:本土劇選擇誇張什麼,就洩漏了當時在焦慮什麼
今天的年輕人重新看到二十多年前的台灣本土劇時,第一個反應往往是這也太荒謬了吧!角色可能因為一場誤會反目成仇,婆媳為了家產互相算計,丈夫外遇、妻子抓姦,親子之間充滿身世祕密,甚至一個看似平凡的家庭問題,最後都可能演變成犯罪、復仇或悲劇。尤其像《玫瑰瞳鈴眼》這類帶有警世性質的類戲劇,在今天更常被剪成短影音、截成圖片,搭配誇張字幕流傳於社群媒體。原本嚴肅的台詞、盛竹如式的旁白、突然定格的表情與強烈的道德勸戒,在脫離原本劇情之後,反而成為令人發笑的迷因。
這個落差本身,就是觀察台灣社會變遷的一扇窗口。本土劇的荒謬,不一定等於虛假,本土劇當然不是紀錄片。編劇會誇張衝突、濃縮人物關係,也會為了收視率加入外遇、爭產、犯罪、身世祕密等戲劇元素。因此,我們不能因為一部戲裡到處都是婆媳衝突,就直接認為當時所有家庭都如此,也不能因為劇中頻繁出現地下錢莊、外遇或殺人,就認為那是所有人的日常。
但戲劇雖然會誇張,但我們可以觀察它選擇誇張什麼?如果某一個年代的電視劇不斷出現媳婦不孝、女人未婚懷孕、丈夫外遇、家產被奪走、婆婆逼媳婦生兒子等劇情,就代表這些事情至少是當時觀眾能立即理解的社會焦慮。編劇不需要花太多時間解釋為什麼媳婦不照顧公婆是一件嚴重的事,因為觀眾原本就熟悉這套價值判斷。
從婆媳大戰看家庭權力:一個女人結婚後,究竟要對誰負責?
這個問題一轉,本土劇就不再只是娛樂作品,而成為理解社會價值的材料。從婆媳大戰,看見家庭裡的權力,本土劇最常被嘲笑的元素之一,就是婆媳衝突。
今天的觀眾可能覺得奇怪,成年人結婚以後,為什麼婆婆可以干涉媳婦那麼多事情?但這種荒謬感,其實正好說明家庭觀念已經發生變化。在過去比較強調父系家庭與從夫居的社會裡,女性結婚後進入丈夫家庭,不只成為妻子,也同時取得「媳婦」這個身分。她可能被期待負責家務、照顧長輩、生育下一代,甚至必須在丈夫與婆家之間維持關係。
婆媳衝突表面上看是兩個女人互相為難,背後其實也讓人反思一個女人結婚之後,究竟要對誰負責?
如果本土劇總是讓媳婦因為沒有做好媳婦的本分受到譴責,我們就可以從中看到當時社會對女性家庭角色的期待。更有趣的是,當劇中的女性擁有自己的工作、收入或財產時,他往往也比較有能力反抗家庭權威。於是,本土劇裡看似狗血的婆媳大戰,其實可能同時呈現女性經濟自主、家庭權力與世代衝突。
從外遇與抓姦,看婚姻與性別的雙重標準
另一個本土劇經典元素,是外遇。丈夫外遇、妻子抓姦、小三出現、家庭破裂,幾乎已經成為某一類本土劇的固定公式。但如果仔細看,就會發現同樣是外遇,男性與女性角色常常受到不同的評價。男性外遇可能被描寫成禁不起誘惑、一時糊塗,女性外遇則更容易被描述成對家庭與道德的背叛。這種差別,反映的可能是當時整體社會對男性與女性性行為的雙重標準。
甚至連抓姦這件事本身,也具有時代性。今天的觀眾看著角色帶著一群人衝進旅館、拿相機蒐證,可能覺得像喜劇。但在當時的法律、新聞報導與婚姻文化中,抓姦曾經是非常具體而且具有法律與道德意義的行動。也就是說,今天變成迷因的畫面,當年可能代表的其實是非常真實的婚姻焦慮。本土劇也非常喜歡演孩子學壞。孩子逃家、交到壞朋友、沉迷賭博、吸毒、未婚懷孕,最後父母痛哭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?
孩子出問題,往往被認為代表家庭教育出了問題。而且在許多家庭敘事裡,母親經常比父親承受更多責任。孩子成績不好、行為偏差、家庭不和,社會可能首先追問媽媽怎麼教的。
從這些劇情,我們可以看到母職是一種帶有強烈道德責任的社會角色。因此,本土劇中的一句都是我沒有把孩子教好,其實也能想為什麼母親會自動把孩子的人生結果歸咎於自己?父親是否受到同樣程度的責任要求?這些問題都能把看似簡單的家庭倫理劇,轉變成性別研究。
迷因為什麼這麼重要?我們笑的其實是時代距離
到了今天,《玫瑰瞳鈴眼》這類作品又獲得了第二次生命。只是這一次,它們不再主要以完整一集的形式被觀看,而是以迷因、短影音、截圖、GIF 或重新配字幕的方式出現。一個角色原本可能正在經歷家庭悲劇,但當那個表情被單獨截下來,配上一句星期一早上打開工作群組之後,原本的悲劇就變成了現代人的日常笑話。
迷因會把原本的情境拿掉,再賦予影像新的情境。例如,一個人在劇中震驚地瞪大眼睛,原本可能是發現丈夫外遇,到了今天,網友卻可以把它配成:看到信用卡帳單的我。或者劇中一個人物突然沉默、定格,原本代表重大人生打擊,現在則可能變成:老師說這個不會考,結果第一題就出現。
這時候,我們笑的已經不是角色本身,而是舊電視語言和新網路語言碰撞所產生的反差。我們笑的,其實也是時代距離
本土劇迷因之所以好笑還有另一個原因,很多當年的價值觀,今天已經不再被視為理所當然。
例如,一個戲劇角色可能非常嚴肅地說,一個女人不結婚會讓父母蒙羞。今天的年輕觀眾看到,很可能不是感動,是覺得荒唐。
於是,二十年前是一場倫理危機,二十年後卻可能成為迷因。這種笑並不是偶然的。它代表我們和當年的社會規範之間,已經產生距離。
假如今天的人看到一定要生兒子覺得荒謬,就代表「生兒子才能傳宗接代」這套價值的權威正在下降。
假如今天的人看到「媳婦必須無條件聽婆婆的話」覺得離譜,就代表人們對婚姻、家庭與個人自主的理解已經不同。假如今天的人看到「女人離婚就是家庭失敗」覺得莫名其妙,也可能說明離婚所帶來的污名正在改變。
迷因的笑點,有時候就是社會變遷留下來的痕跡。
■ 迷因也可能讓歷史被簡化
然而,迷因也有另一面。當我們只看到十秒鐘的短影音,很容易把過去的人想像成怎麼這麼笨、怎麼會相信這些東西。
可是如果重新放回當時的社會環境,很多事情其實有完全不同的意義。例如,一個女人遭受丈夫暴力,卻遲遲不願離婚。今天的觀眾可能會問:為什麼不直接走?但如果我們進一步考慮她是否有自己的收入、離婚是否受到污名、娘家是否願意接納她、社會福利與家暴保護制度是否成熟,就會發現離開可能沒有今天想像中簡單。
迷因可以讓我們重新發現舊作品,但不能成為我們理解舊時代的終點。最有意思的方法,是從笑開始,然後反思這件事情當年為什麼不好笑?
■ 盛竹如式旁白:誰有資格定義善惡?
《玫瑰瞳鈴眼》另一個今天經常被拿來模仿與迷因化的元素,是具有強烈權威感的旁白。在這類警世劇裡,故事結束之後,往往不只是讓觀眾自己理解,而是會透過主持人或旁白告訴觀眾:這個人為什麼走錯路、這段婚姻為什麼失敗、觀眾應該得到什麼教訓。
今天看來,這種方式可能顯得非常直接,甚至因為太過嚴肅而產生喜劇效果。
迷因不只是玩笑:從迷因理論到涵化理論
我們說「舊劇變迷因」是一種時代距離,這件事其實在學術上早有對應的框架。
迷因的本質,是文化的基因。 「迷因」(meme)一詞並非網路發明,而是生物學家理查・道金斯(Richard Dawkins)在 1976 年的著作《自私的基因》(The Selfish Gene)中提出。他借用希臘字 mimeme(意為「被模仿之物」),縮寫成 meme,用來指稱「文化傳遞的基本單位」— 就像基因透過複製繁衍,一段旋律、一句口號、一種穿著,也會透過人與人之間的模仿而擴散。換句話說,早在網路出現以前,迷因就已經是文化演化的載體。
到了數位時代,以色列學者利莫・希夫曼(Limor Shifman)在 2013 年的《數位文化中的迷因》(Memes in Digital Culture,MIT Press)進一步為「網路迷因」下了定義:它是一群「在內容、形式或立場上共享特徵」、「在彼此知曉的情況下被創造」,並且「經由眾多使用者不斷傳播、模仿與再創作」的數位內容。她特別區分了「迷因」與「病毒式傳播」(viral)— 病毒是單一內容的複製擴散,迷因則是一整族群的變體與再創作。這正好解釋了《玫瑰瞳鈴眼》的現象:它紅的不是一張被瘋傳的圖,而是同一個表情被無數網友配上不同字幕、衍生出成千上萬個版本。希夫曼甚至稱網路迷因是一種「後現代的民間傳說」(postmodern folklore);這句話,恰恰呼應了本土劇作為庶民記憶的角色。
那電視為什麼能塑造我們的價值觀? 這就要談到另一個經典理論。傳播學者喬治・葛本納(George Gerbner)與賴瑞・葛羅斯(Larry Gross)在 1976 年提出「涵化理論」(Cultivation Theory):長期、大量觀看電視的人,會逐漸把螢幕上反覆出現的世界,當成真實世界的樣子。他們區分了兩種效果;第一層是對「事件發生頻率」的認知(例如高估社會上的犯罪比例),第二層則是對「價值與世界觀」的態度。他們還提出著名的「險惡世界症候群」(Mean World Syndrome):看越多犯罪與暴力內容的人,越傾向覺得世界危險、人心不可信。
把涵化理論放回台灣,就會發現《台灣靈異事件》《藍色蜘蛛網》這類警世劇的意義並不只是娛樂。當年電視反覆播送「媳婦不孝會遭報應」「女人離開家庭就走向悲劇」「壞人終究會被鬼神懲罰」,其實正是在「涵化」一整個世代對家庭、性別與因果的想像。而今天我們看這些劇覺得荒謬,某種程度上,正代表這一輪涵化的效力,已經被新的社會現實稀釋掉了。
於是迷因就成了一把尺。 道金斯告訴我們迷因會變異,希夫曼告訴我們網路迷因是集體再創作,葛本納則告訴我們電視曾經如何形塑我們;三者合起來看,「舊劇變迷因」這件事,其實是一場可被觀察的文化演化實驗:當一段影像的原始價值觀失效,它就從「警世」突變成「好笑」,而突變的幅度,就是我們與那個時代之間的距離。
休息片刻,先來看看迷因文創品,做做心理測驗
MEIN UNIVERSE PRESENTS
如果你出演本土劇
會是什麼角色?
一場家族聚餐、一紙神祕遺囑,還有一句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」——鏡頭推近時,你會怎麼接這場戲?
本測驗為趣味創作,角色設定取材自經典本土劇敘事原型。
SCENE 01
你的本土劇角色是
- 角色標配
- 名場面
- 戲劇走向
本土劇其實是一座庶民社會資料庫
如果我們願意暫時放下「狗血」、「俗」、「好笑」這些標籤,本土劇其實保存了大量非常細微的時代資訊。我們可以看到當時的人住什麼樣的房子、使用什麼電話、怎麼稱呼彼此、對婚姻抱持什麼期待、女人婚後是否工作、老人由誰照顧、孩子犯錯時父母如何反應,甚至可以看到人們如何理解疾病、犯罪、精神狀態與命運。
這些東西可能不是歷史課本會記載的內容,卻是普通人真正生活在其中的世界。法律史告訴我們某一年通過了什麼法律;人口統計告訴我們離婚率發生什麼變化;新聞告訴我們當時發生什麼重大事件
本土劇則讓我們看到:這些變化進入普通家庭之後,人們到底怎麼想、怎麼怕、怎麼吵架。
這就是它最珍貴的地方。
■ 我們到底在笑什麼?
因此,今天重新觀看《玫瑰瞳鈴眼》或其他台灣本土劇,最有意思的並不是判斷它合理還是不合理。真正值得探討的,是為什麼同一個故事,二十年前可以是一則警世故事,二十多年後卻成為一張迷因?
可能是因為表演方式改變了,電視敘事的節奏改變了,也可能是因為我們對婚姻、女性、家庭、親子關係與個人自由的想像已經不同。因此,我們今天看到本土劇而笑,某種程度上其實是在笑一個已經與我們拉開距離的世界。
但那個世界並不是虛構的,它曾經存在於法律、家庭、新聞、學校、街頭與人們的日常生活之中。如果把這些作品與當年的新聞、法律、統計資料一起閱讀,我們甚至可以把每一個今天看起來荒謬的劇情,重新反思這個社會以前為什麼會這樣想?
迷因,恰好可以成為這段研究最有趣的起點。因為一張好笑的本土劇截圖背後,可能藏著的是一整段台灣社會價值變化的歷史。
從這個角度來看,本土劇最值得研究的,也許是:我們今天之所以覺得它荒謬,究竟代表我們已經改變了多少?
數據不會說謊:二十年間,台灣的價值觀改了多少?
如果迷因是一把測量時代距離的尺,那我們可以用實際的法律與統計數據,替這把尺標上刻度。以下把本土劇最常出現的幾個主題,對照二十多年來真實發生的社會變化:
五個劇情,五條被時代改寫的規則
每一列都對照真實的法律修正與官方統計, 看劇情背後的社會前提如何被改寫。
| 本土劇情節 | 面向 | 當年(約 1996–2003)的社會前提 | 今天的實際變化 |
|---|---|---|---|
| 01 丈夫外遇、妻子抓姦 | 婚姻法制 | 通姦是刑事犯罪,抓姦具有法律意義 | 釋字第554號於 2002 年判通姦罪合憲;釋字第791號卻於 2020 年 5 月改判違憲,通姦正式除罪化 |
| 02 女人離婚就是家庭失敗 | 家庭觀念 | 離婚帶有強烈污名 | 內政部指出「男主外、女主內」的觀念漸式微,女性教育與經濟獨立能力提升;2024 年離婚/終止結婚約 5.3 萬對 |
| 03 婚姻只能是一男一女 | 婚姻平權 | 同性婚姻不存在於社會想像中 | 釋字第748號後,台灣於 2019 年成為亞洲第一個同婚合法化的地區 |
| 04 丈夫施暴、妻子隱忍不離 | 人身安全 | 家務事「清官難斷」,缺乏保護機制 | 《家庭暴力防治法》於 1998 年公布,為亞洲第一部;家暴自此從私事變成公權力可介入之事 |
| 05 一定要生兒子傳宗接代 | 生育觀念 | 重男輕女是主流期待 | 少子化與性別平權浪潮下,「生男生女一樣好」逐漸成為政策方向與社會共識 |
本土劇裡那些今天看起來荒謬的情節,當年之所以成立,是因為它們背後有真實的法律與社會前提在支撐。當這些前提一個一個被修法、被統計數字改寫,劇情就失去了原本的重量 — 所以我們笑的從來不是演員,而是一整套已經被時代淘汰的遊戲規則。
上面這張表想說的其實很簡單:本土劇裡那些今天看起來荒謬的情節,當年之所以成立,是因為它們背後有真實的法律與社會前提在支撐。 當這些前提一個一個被修法、被統計數字改寫,劇情就失去了原本的重量,只剩下被拿來當迷因的娛樂性。
所以我們笑的從來不是演員,而是一整套已經被時代淘汰的遊戲規則。
■ 台灣早期最熱門的本土劇種類
六部台灣經典類戲劇:從《台灣靈異事件》到《紫色蔓陀蘿》
從鬼魂伸冤、悲情女人,到外遇、犯罪、慾望與都市奇案, 台灣 90 年代至 2000 年代的警世類戲劇, 不只是今天網路上的迷因寶庫,也保存了不同年代對 家庭、性別、犯罪、慾望與因果報應的想像。
六部代表作,一次看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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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節目 | 時期 | 主要氣質 | 一句話看懂 | 深入閱讀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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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警世劇場 台灣靈異事件 |
1996–2003 | 靈異 警匪 因果 | 當法律來不及,鬼魂替人間把正義討回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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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靈異 × 警匪 × 因果正義
警世劇場 台灣靈異事件1996 — 2003 靈
「正義也許會遲到,但在人與鬼共存的世界裡,壞人最後總得付出代價。」
A
它在演什麼?《台灣靈異事件》把警匪辦案、社會案件與靈異現象結合。冤死者可能託夢、顯靈、留下線索,甚至在警方還沒查明真相之前,先透過超自然力量揭露犯罪。
B
最台灣的地方科學辦案與民間信仰並不互相排斥。警察可以查證據,家屬也可以拜神、問事、相信亡魂託夢。現代法律與傳統因果觀,同時存在於同一個故事世界。
C
可以看什麼社會?
研究提問
當法律沒有辦法立刻還人公道時,為什麼台灣的故事裡常常需要「鬼」來完成最後的正義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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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02 藍色蜘蛛網 | 1997–1999 | 女性 悲情 犯罪 | 女人像落進蜘蛛網,在愛情、家庭與命運裡掙扎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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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
女人 × 悲情 × 命運
女性社會類戲劇 藍色蜘蛛網1997 — 1999 網
「女人像困在一張看不見的網裡,愛情、婚姻、金錢與家庭,都可能成為拉不開的絲線。」
A
它在演什麼?《藍色蜘蛛網》大量以女性生命遭遇作為故事中心,從妻子、媳婦、單親媽媽、女強人到風塵女子,經常透過愛情、犯罪與家庭悲劇,呈現女人如何被環境逼到人生邊緣。
B
它最值得研究的不是「慘」真正值得問的是:為什麼九〇年代的女性故事,如此容易被寫成「命運」?當女人追求金錢、愛情、工作或自主時,電視如何想像她可能付出的代價?
C
可以看什麼社會?
研究提問
為什麼當年的女性角色一旦離開傳統家庭位置,就經常被敘述成「一步一步走向悲劇」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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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03 台灣真女人 | 1999 | 女性 人生 紀實 | 從「女人的悲情」,轉向「女人如何活出自己」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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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
女性 × 人生 × 自主
真實女性生命故事 台灣真女人1999 真
「如果《藍色蜘蛛網》問的是女人為什麼這麼苦,《台灣真女人》問的則是:女人如何走出自己的路?」
A
它有什麼不同?相較其他充滿犯罪、外遇與奇情元素的類戲劇,《台灣真女人》更接近人物生命故事,將鏡頭放在真實女性如何透過工作、教育、專業與人生選擇建立自己的位置。
B
女性形象開始改變女人不再只是婚姻中的妻子、家庭中的媳婦,也可以是一個工作者、專業者、創業者,或一個擁有自己人生故事的人。
C
可以看什麼社會?
研究提問
當電視開始歌頌「走出自己人生的女人」,是否也代表台灣社會對女性成功的定義正在改變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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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04 玫瑰瞳鈴眼 | 1999–2003 | 情慾 家庭 警世 | 愛、性、錢與家庭,人人都可能一步踏錯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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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4
情慾 × 家庭 × 社會警世
迷因世代最熟悉的警世劇場 玫瑰瞳鈴眼1999 — 2003 瞳
「當年的警世故事,二十多年後變成迷因;但我們今天笑的,或許正是已經改變的台灣。」
A
它在演什麼?外遇、抓姦、第三者、婆媳、爭產、情色交易、情殺、詐婚、金錢糾紛……《玫瑰瞳鈴眼》把現代家庭裡最容易失控的慾望,全部放進一個個警世故事裡。
B
為什麼今天變成迷因?極度嚴肅的旁白、突然定格的表情、強烈的道德結論,一旦被截成短影音或圖片,就會產生巨大的時代反差。昔日的家庭悲劇,也可能變成今天的日常迷因。
C
可以看什麼社會?
迷因觀察
ಠ_ಠ
盛竹如式旁白: 現代網友:「凌晨兩點說只滑五分鐘手機的我。」
研究提問
為什麼同一個故事,1999 年可以是一則嚴肅的警世劇,到了今天卻變成讓年輕人轉傳的迷因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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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05 蝴蝶密碼 | 2005–2006 | 奇案 第六感 都市 | 當刑事案件遇上第六感,現代城市仍然有鬼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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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
奇案 × 第六感 × 都市恐懼
2000年代都市奇案 蝴蝶密碼2005 — 2006 蝶
「手機、監視器與現代刑案都出現了,但台灣人的世界,依然沒有因此失去鬼。」
A
它在演什麼?《蝴蝶密碼》把刑事奇案、心理異常、都市傳說、第六感與靈異現象放在一起,故事比早期警世劇更有二〇〇〇年代的都市懸疑感。
B
現代了,卻沒有去靈異化社會已經進入網路、手機、監視器快速普及的年代,但鬼魂、命理、宗教、八家將與第六感仍然可以和科技並存。這種混合其實非常具有台灣文化特色。
C
可以看什麼社會?
研究提問
為什麼台灣越現代、科技越進步,靈異故事卻沒有消失,反而與現代犯罪故事結合得更自然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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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06 紫色蔓陀蘿 | 2006–2007 | 慾望 復仇 黑色 | 最可怕的不是鬼,而是人的貪、嗔、痴與慾望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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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6
慾望 × 犯罪 × 黑色人性
類戲劇後期的黑色美學 紫色蔓陀蘿2006 — 2007 慾
「故事真正害怕的已經不只是罪犯或鬼魂,而是藏在人心裡的貪、嗔、痴、癲與狂。」
A
它在演什麼?情殺、復仇、偷情、金錢、情色、謀殺與奇案,故事調性比早期類戲劇更加陰暗。犯罪不只是「遇到壞人」,而常常被解釋成慾望不斷膨脹的結果。
B
從警世走向黑色人性相較於《玫瑰瞳鈴眼》強調家庭與情慾失序,《紫色蔓陀蘿》更進一步把「人性本身」塑造成危險來源,呈現二〇〇〇年代中期更濃烈的犯罪奇情風格。
C
可以看什麼社會?
研究提問
當故事不再把悲劇完全歸因於「命運」,而轉向「人的慾望」,是否也反映出台灣社會想像的改變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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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間,台灣到底在怕什麼?
曾經讓台灣人害怕、流淚與警惕的故事,為什麼二十多年後讓我們大笑? 我們笑的究竟是過時的演技,還是一套已經與我們拉開距離的社會價值?
本土劇迷因常見問題 FAQ
為什麼早期台灣本土劇現在看起來特別好笑?
除了表演與台詞風格不同,更重要的是當年的家庭、性別與道德觀念,和今天已經產生明顯距離。我們笑的不只是演技,而是一套已經與我們拉開距離的社會價值。
《玫瑰瞳鈴眼》為什麼常變成迷因?
它的警世旁白、誇張情緒與強烈台詞很適合被截圖重組,原本嚴肅的劇情一旦脫離原本情境,就會產生新的喜劇效果。
本土劇真的能反映當時的台灣社會嗎?
可以,但不能把劇情當成完全真實的紀錄。更適合觀察的是當時社會在意什麼、害怕什麼,以及如何判斷對錯。
《藍色蜘蛛網》和《玫瑰瞳鈴眼》最大的差別是什麼?
《藍色蜘蛛網》較集中在女性悲情與命運,《玫瑰瞳鈴眼》則更強調婚姻、情慾、金錢與家庭失序。
研究這些早期本土劇有什麼意義?
它們保存了台灣不同年代對家庭、女性、犯罪、靈異與慾望的想像,也讓我們看見二十多年來社會價值如何改變。
「迷因」這個詞是什麼?在學術上怎麼定義?
迷因(meme)由生物學家道金斯於 1976 年在《自私的基因》中提出,指「文化傳遞的基本單位」;學者希夫曼在 2013 年進一步將「網路迷因」定義為在內容、形式或立場上共享特徵,並經眾多使用者傳播、模仿與再創作的數位內容。
電視劇真的會影響一個社會的價值觀嗎?
傳播學的「涵化理論」(葛本納與葛羅斯,1976)指出,長期大量觀看電視的人,容易把螢幕上反覆呈現的世界當成真實世界。早期本土劇不斷播送特定的家庭與性別劇情,正是在潛移默化中形塑了一整代人的價值判斷。
✧ 本文關鍵字
台灣本土劇、類戲劇、玫瑰瞳鈴眼、藍色蜘蛛網、台灣靈異事件、台灣電視文化、本土劇迷因、台灣社會變遷、性別與家庭、警世劇場
✦ 仙哥(數位軍師)觀點:迷因,其實是庶民版的設計思考
前面寅仙談的是「我們在笑什麼、為什麼笑」。這裡換我以另一個角度分享 — 我作為做服務設計、又在藝術研究所時期專研「產品意象」的人,看到的是另一件事:一張本土劇迷因的誕生,其實完整地走過了一次設計思考的流程,只是沒有人叫它設計。
一、迷因,是一場沒有人掛名的設計思考
設計思考的經典流程是同理、定義、發想、原型、測試。把這套框架套在一張《玫瑰瞳鈴眼》迷因上,會發現它一步都沒少。
原始的本土劇,是未被整理的田野素材(是許多世代的共同回憶);網友把某個表情從劇情裡截出來、抽掉原本的悲劇情境,是一次解構與重新定義;配上「星期一早上打開工作群組」的新字幕,是發想與原型;貼文被瘋傳或已讀不回,就是最誠實的測試與迭代。
換句話說,全台灣的網友其實是一支分散式的設計團隊。他們沒有 brief、沒有 KPI,卻用集體直覺,替一段二十年前的影像找到了新的用途。這正是設計思考最原始、也最有生命力的樣子 — 它從來不是設計師的專利,而是一群人對「這東西還能怎麼用」的共同想像。
二、笑點的本質,是一次成功的「意象轉譯」
我在碩士時期研究的主題,是「產品意象」— 為什麼同樣的造型,有人覺得沉穩、有人覺得冷漠?意象,是可以被抽離、被重新填充的。
盛竹如那個突然定格的表情,本質上是一個情緒容器。它原本裝的是「發現丈夫外遇」的震驚,但這個容器夠強、夠純粹,所以可以被倒空,再重新裝進「看到信用卡帳單」的當代焦慮。
舊意象碰上新語境,中間那個落差,就是笑點,也是價值。 這是我常說的「意象溢價」在最庶民尺度上的展現 — 你笑的不是那張臉,是那張臉在兩個時代之間被硬接起來的張力。能設計出這種張力的人,其實掌握了品牌溝通裡最貴的一種能力:讓人不必被說明,就自己「感覺到」。
三、從「笑過就忘」到「拿在手上」:情緒的具象化斷點
但這裡有個大多數迷因都跨不過去的坎。
迷因最大的問題,從來不是不好笑,而是留不住。情緒被瞬間點燃,然後被下一則貼文沖走。使用者明明「感覺到了」,卻沒有任何東西可以「拿在手上」。這中間的落差,我把它叫做情緒的具象化斷點。
這個斷點,正是 IP 與周邊設計存在的理由。一個角色、一句台詞、一種只有你們圈內人才懂的反差感 — 如果它只活在限時動態裡,二十四小時後就死了;但如果它被轉化成一張貼紙、一個吊飾、一件杯套、一款立牌,那份情緒就有了身體,可以被收藏、被隨身攜帶、被再一次觸發。具象化,是讓情緒從「事件」變成「陪伴」的唯一方法。
四、這正是寅河系(竹代設計)想陪你做的事
我們不是幫你「做一個好笑的東西」,而是陪你把一個情緒、一個意象,完整走過從素材 → 轉譯 → 具象化 → 可持續的這條鏈路。
- 創意轉化的陪伴:
幫你把腦中那個說不清、卻很有感覺的意象,一起想清楚、拆解出來,找到它真正能打動人的核心。 - IP 與周邊設計:
把那個核心,落地成看得到、摸得到、買得到的物件 — 讓內心的情緒與意象,得以延續、得以具象化。 - 從單點到系統:
不只設計一個商品,而是幫你想清楚整個 IP 的世界觀、延伸性,以及可持續獲利的方式。
食材可以被比價,但「一坐下就懂」的那種默契不會;同樣地,一張迷因可以被複製,但把稍縱即逝的情緒,設計成別人抄不走的 IP,是需要方法的。如果你手上也有一個捨不得讓它只活二十四小時的意象,歡迎來找寅河系(竹代設計)聊聊,怎麼把它變成一件可以被好好收藏的東西。
寅仙談的是我們為什麼笑;我談的是 — 笑完之後,那份情緒可以去哪裡。
✧ 引用與分享規範
我們推崇以理解取代訕笑、以脈絡看待時代;歡迎您分享完整文章連結至FB/IG/Line。部分引用請標註原文:我們到底在笑什麼?本土劇迷因、時代距離與台灣家庭價值的變遷,禁止斷章取義、刪減內容或商業轉載。媒體合作轉載,歡迎 Email:[email protected] 寅河系(竹代設計)洽談。
參考資料與延伸研究
- Dawkins, Richard(1976)。《自私的基因》(The Selfish Gene)。Oxford University Press — 「迷因」(meme)概念的原始出處。
- Shifman, Limor(2013)。《數位文化中的迷因》(Memes in Digital Culture)。MIT Press — 網路迷因的學術定義,以及「後現代民間傳說」觀點。
- Gerbner, George & Gross, Larry(1976)。”Living with Television: The Violence Profile.”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 — 涵化理論(Cultivation Theory)與「險惡世界症候群」。
- 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54號(2002)與第791號(2020)— 通姦罪從合憲到違憲的轉變。
- 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748號(2017)與《司法院釋字第七四八號解釋施行法》(2019 施行)— 同性婚姻合法化。
- 《家庭暴力防治法》(1998 年公布)— 亞洲第一部家暴防治專法。
- 內政部戶政司離婚統計(114年第38週內政統計通報,2024 年離婚/終止結婚約 5.3 萬對)。
